苏沐秋/瑾公子

我为医者,须安神定志,
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
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曾见它翠阁青峰鸣花涧
桃源何处不知人间
淡墨绘星罗线
落月揽星千岩万仞寻仙
曾见他妙手悬壶济世间
生死不过一场等闲
不惧人世冷暖
惟愿它一世长安

『全职高手——all叶一』


  凌晨两点,上林苑的一间房中闪着昏暗的光,叶修刚刚抢完蓝溪阁的一只boss,无视了拿小号出来虐渣的黄少天的语言攻击,伸手拿下了耳机。
  他点了支烟,倚在靠椅上,看着窗外。
  这静谧的一切被手机电话铃声打断,默认的来电铃在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叶修揉了揉太阳穴。
  真不该让叶秋买这块手机,麻烦。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懒洋洋的声线响起,随即传来了对面那人气急败坏的喊声。
  “混账哥哥!你是不是又在抽烟!”
听着叶秋的声音,叶修不怒反笑。
  “哟!好鼻子啊!隔着个屏幕都能闻出哥在抽烟?看来你对哥爱的深沉。”对方明显静默了几秒,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说过不让你抽烟了吗?你继续待在兴欣还是我帮你跟老爸求情才行的,你再抽,信不信我马上找人把你接回来。”
  “哎呀~”叶修叹了口气,无奈
  “你怎么变得和黄少天一样唠叨,真烦。”(无辜躺枪的黄少。)
  “唉…我说,你不会因为这一件小事,就给我打电话吧?哥的休息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叶秋……还不是你玩游戏玩没的!
  “咳咳,说正事!经过唐氏和叶氏两家的投资,荣耀游戏开展了全新的游戏方式――全息荣耀。”
  “呦!爸居然会投资游戏?他不是最看不起这种小孩子东西了吗?”叶修一惊,转而又想起了什么。笑容心脏。
  “不会是你搞得吧?”
叶修这边看不到,叶秋那边可是红了脸。心中暗骂。混账哥哥,要不是为了你,谁去赞助游戏!
  “好了,不嘲笑你了,所以。。到底找我干嘛?”叶秋那边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
  “这不刚开始,需要玩家内测,官方就找上了你们这些职业选手。”
  “哎呀!不就是去玩个游戏吗!一句话的事,你看你嘟嘟囔囔了大半天没说出来。我都快要烦死了。挂了啊。”
   “等等等等……明天下午记得去北京集合啊,还有,少抽”
   “嘟~”叶修挂断了电话,非常后悔接通。
求叶修的心理阴影面积。
   “明天下午吗?”
……………………………………
  蓝雨
  “队长队长队长队长队长!你看!这是官方给的邀请函!说是要去进行荣耀新式内测!唉队长你说叶修是不是也去啊!那就让他和我pk!pk!pk!让他在新游戏里也体会到本剑圣的威力,唉唉唉,队长你给我杯子干嘛,喝水吗,我不渴啊!”
    “少天,闭嘴。”喻文州从黄少天手里抽出了那两张邀请函,看着邀请人员,脸上露出微笑。
  “新形式吗?很期待呢,前辈。”
……………………………………
  微草
  王杰希拿着一张卡片在桌上转来转去
   “苏黎世一别,很久不见了呢,叶修前辈?”
……………………………………
  霸图
  韩文清一成不变的钱包脸松动了一下,扬起一抹微笑。
  “终于又要见面了呢,叶修。”
………………………………………
  轮回
  周泽楷整张帅脸都洋溢着开心
  “前辈……参加。”
  “啊!”孙翔一脸懵,他还是做不到跟自家家队长沟通。
  “队长是说,叶修前辈也会参加,所以他很开心。……我也很开心。”江波涛在一旁翻译,顺便补上了自己的看法。
  “哼!叶修那个家伙,他来我才不开心呢!”
  今天的二翔依旧傲娇呢。
…………
  雷霆,301,义斩……兴欣。
………………………………………………
  内测玩家邀请函发送完毕,人物开始生成,计划开始。

我来告诉你们什么叫真正的悲伤。
1.如果你没看过全职,你就不知道,联盟本可以在第一赛季就进入双核时代。
2.他之后,再无神枪,再无枪神。
3.我走在杭州的街道上,耳畔总回荡着那尖锐的刹车声与电话中的混乱与嘈杂,只是那一头再没人应答。
4.我有一个朋友,他荣耀玩得很好,后来他死了。
5.如果真的有如果,嘉世就不只是三连冠这么简单了。
6.如果真的有如果,嘉世不会是陨落的王朝,而是不朽的盛世。
7.什么生死在天,什么好人好报,都是假的。
8.苏沐春夏冬,再无苏沐秋。
9.你所浪费的每一秒,都是他得不到的明天。
10.巅峰荣耀是什么?是长命百岁苏沐秋。
   

         十年前苏离世,十年后苏黎世。

『天官赐福——谷戚』


  幼年
  “爹爹!!你又吃人肉!!很脏的!!”谷子大叫。
  戚容翻了个白眼:“切,臭小子,你懂什么?这是好东西!以后你也要吃!回来我教你吃!”
  谷子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真的吗?”
  “当然!”
  “咚——”
  “呸!狗花城!”戚容大骂。
  花城抬手,正欲再撞一下。
  谷子扑上来:“爹爹!!哥哥,你放了我爹吧!!”
  花城皱皱眉,松开戚容。
  “爹!!你没事吧!”谷子担忧地看着戚容。
  “哈哈哈哈,乖儿子,我没事!哈哈哈!”
  长大后
  “嗒嗒嗒”脚步声响起。
  戚容立刻把手中的人腿扔一边去。
  “又吃人肉?”谷子注视着他。
  戚容眼神四处瞟:“才没有!”
  谷子叹了口气,抹掉他嘴边的血:“是吗?那这是什么?”
  戚容无赖地说:“那是你刚才抹上来的!肯定不是我的!”
  谷子捡起人腿:“嗯?”
  “……靠!老子就是吃了又怎么样?!你管我?!”戚容懒得撒谎了。
  “呵,真是不听话。”
  “喂喂喂!臭小子!!你要干什么?!”

『全职』


1、斗神
一叶之秋,却邪封神
四大战术,唯我独攻
一朝落魄,十区再起
千机伞现,斗神归来
2、剑圣
是夜雨声不烦的话痨
是擅长破招的冰雨光剑
是队长最大的蓝雨王牌
是最可爱的黄少天
3、魔法师
如果在微草和绚丽的打法间选一个
那选微草吧
如果在微草和魔法师的荣誉间选一个
那选微草吧
生于微草,终将燎原
4、拳皇
十年征战,开荒一代
大漠孤烟,一拳冲天
拼全身力气,为冠军而战
携老将归来,为荣耀而生
5、枪王
是不善交际的腼腆少年
是一枪穿云的势不可挡
是需要翻译的轮回核心
是最帅气的周泽楷

荣耀时间线_(:3」∠❀)_

荣耀时间线_(:3」∠❀)_

1993.9.28魏琛出生
1996.3.31韩文清出生
1996.5.1林敬言出生
1997.5.29叶修,叶秋出生
1998.2.24张佳乐出生
1998.8.17孙哲平出生
1998.11.21杨聪出生
1999.2.20邓复升出生
1999. 7.6王杰希出生
2000.1.11张新杰出生
2000.2.10喻文州出生
2000.2.18苏沐橙出生
2000.5.13李轩出生
2000.5.20田森出生
2000.6.23肖时钦出生
2000.8.3楚云秀出生
2000.8.10黄少天出生
2001.11.20方锐出生
2001.11.24周泽楷出生
2001.12.22吴羽策出生
2002.1.3安文逸出生
2002.4.13唐柔出生
2002.6.24许斌出生
2002.9.22于锋出生
2002.11.11江波涛出生
2004.4.16唐昊出生
2004.7.8邹远出生
2004.12.2孙翔出生
2005.7.7盖才捷出生
2005.9.12刘小别出生
2005.9.14罗辑出生
2006.5.25戴妍琦出生
2006.10.7乔一帆出生
2007.3.15高英杰出生
2007.8.24宋奇英出生
2009.11.30卢瀚文出生
2011叶修离家出走,遇到苏家兄妹
2013 冬 荣耀第一区
开服
2015 夏 荣耀联赛开赛前夕
苏沐秋意外去世
2015 秋 荣耀联赛第一赛季
正式开启
叶修,韩文清,魏琛,吴雪峰出道
2016 夏 第一赛季冠军
嘉世
2017 夏 第二赛季冠军
嘉世
张佳乐,孙哲平,林敬言出道。魏琛退役
2018 夏 第三赛季冠军
嘉世
王杰希,杨聪,邓复升,张伟,赵子杨出道。吴雪峰,郭明宇退役
2018 秋 荣耀联赛第四赛季
张新杰,喻文州,苏沐橙,田森,肖时钦,黄少天,楚云秀,李亦辉 “黄金一代”出道
2018 冬 全明星第一季
2019 夏 第四赛季冠军
霸图
季冷退役
2020 夏
第五赛季冠军 微草
周泽楷,方锐,吴羽策出道。孙哲平退役
第六赛季冠军 蓝雨
许斌,江波涛,于锋,周光义,朱效平出道。江波涛转会轮回,贾世明转会皇风
第七赛季冠军 微草
孙翔,唐昊,刘小别,邹远,周烨柏,杨昊轩出道。周光义转会百花,方士谦,张佳乐退役
2022 冬 第八赛季半程
叶修被迫退役 带着君莫笑与千机伞来到第十区
新的旅程,就此开始
第八赛季冠军
轮回
嘉世出局
乔一帆,高英杰,戴妍琦,张奇,赵禹哲出道。张佳乐霸图复出,林敬言转会霸图,肖时钦转会嘉世,贺明转会雷霆,刘皓转会雷霆,于锋转会百花。邓复升退役,贾世明退役
2023 秋
第九赛季 兴欣战队 参加挑战赛 挑战赛决赛
欣兴击败嘉世
卢瀚文,盖才捷,楼冠宁,秦牧云出道
“荣耀不是一个人玩儿的游戏。”
“是的,兴欣赢了,奇迹,他们创造了奇迹。”
“嘉世很强,但是,兴欣赢得了比赛。我们是冠军这是属于我们的荣耀。”
“为了这场比赛,我们准备了整整一年。”
“我回来了。”
“我们是冠军!”
第九赛季冠军   轮回
肖时钦转会雷霆,李亦辉转会三零一,许斌转会微草,唐昊转会呼啸,周光义转会百花,王泽转会神奇,申建转会神奇,张家兴转会雷霆,贺铭转会神奇,刘皓转会呼啸,郭阳转会呼啸,孙翔转会轮回。孙哲平义战复出。白庶加入三零一
2025 秋 荣耀联赛第十赛季
林敬言退役
史上最强战队?
“和嘉世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迎风布阵,成为这场团队赛的第一个出局者。在拼命拖住蓝雨两人的过程中,他真的已经耗尽了一切,最终,也搭上了他角色的生命。”
方锐!转型!再封神! 六点五秒的胜利,六点五秒决定的总冠军,这绝对是史无前例的一场经典。
最佳新人:兴欣唐柔
“还没有结束,比赛没有,你也没有。”
“看到了吗老林?我,总冠军!”
第十赛季  冠军 兴欣

『魔道祖师——护短』


  这天。
  蓝景仪和金凌吵架了。
  虽说已是家常便饭,但今天蓝景仪留下了深刻印象……
  蓝思追抱住一摞书过来,笑眯眯地放到他桌子上。
  蓝景仪吞了吞口水:“这是?”
  蓝思追点了点书的封面:“突然想起来,你有好多罚写没抄完,今天务必抄完交给我。”
  蓝景仪看着高高的一摞书:“不急吧……”
  蓝思追突然说了一句:“阿凌哭了。”
  “……”蓝景仪想了想,今天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怎么就哭了??
  蓝思追刚走。
  江澄就冲进来,紫电挥到桌子上,桌子从中间断开:“就是你欺负金凌?”
  身后是蓝曦臣:“晚吟……”
  江澄皱皱眉:“多少钱我赔就是了。”
  紧接着又是魏无羡:“蓝景仪你胆子很大啊!!”
  “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蓝二哥哥!他欺负阿凌!你要帮我!!”
  “蓝景仪,《雅正集》一百遍。”
  “嘿嘿!我二哥哥真好!”
  金光瑶笑盈盈地进来:“听说有人把阿凌欺负哭了?”
  薛洋在后面一脸不耐烦:“你是不是想尝尝尸毒粉?”
  蓝景仪:“……”不好,要死……含光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还有思追那个见色忘义的家伙……谁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金凌站在门口:“……你们在干嘛?”
  “给你报仇。”
  “……报什么仇?我又没事。”
  “可是你都哭了。”
  接着,金凌一脸淡定:“哦,那是路上跑回去的时候,眼睛进沙子了。”
  “……”蓝景仪:“……???”

〖嘛~国庆收假了,我要回学校苟着了,回来再码文给你们_(:з」∠)_〗

『曦澄三』
  江澄心下着急,只能下水找了,没再过多思考便往水中一跃,扑通一声巨响,飞溅起一大片白色水花,引得岸上村民齐齐靠近围观。腹部顿时传来一阵剧痛,糟糕,好像砸到了一团白色的东西。
  忍着痛感,江澄咬牙定睛一看——
  妈的是蓝曦臣!
  江澄因为痛感而眩晕,差些就闭不住气。等他回过神来之时,早就被蓝曦臣抱上了岸在湖畔的大石块上坐下。跟他们上岸的,还有一个——不对,是一只长相极差腮帮子鼓鼓双眼似鸭蛋一般大的绿色皮肤不知是人是妖是鬼怪的生物。
  惹得岸上群众一阵恐慌,水鬼!村民们随即握紧手里的棍棒之类的武器护体,直往后退不敢向前。  
  “各位无需害怕,它不伤人的。”  
  “晚吟,怎么样了?有没有伤着?”
  蓝曦臣甚是紧张,神色慌张地用双手在江澄身上东摸西摸想要察看一番,生怕他哪里受了伤。
  江澄伸手拍开那两只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爪子,他现在想骂人,却又因腹部疼痛而顾及不上嘴上功夫。  
   “是不是肚子疼?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
说着便要打抱起江澄,完全无视了还在瑟瑟发抖的不知名生物。  
  “等会儿!这什么东西?”
  江澄指着那生物道。
  “方才在湖底不小心触碰了机关被河神的水草阵给困住了,是因为这位……呃,这位兄台相救才能脱身。”蓝曦臣略为难,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救命恩人。  
  “我……我是河神大人身边的小跳蛙。”小跳蛙怕人,眨着鸭蛋大的双眼四处张望着。
  “你……你是水鬼!”群众甲用长棍指着小跳蛙,神色恐慌道。
  “不、不是的,我我不是水鬼……我是河神的小跳蛙。”  
  “那你为何要袭击人!”
“没有,没有袭击人,我看昨夜很热闹,贪玩儿就上了岸捡花灯玩,我没有伤害人!”小跳蛙瑟缩着躲在蓝曦臣身后,探出个头来急忙解释。  
  “我相信他,不然他在湖底亦不会救我脱险。各位不必惊慌,这并非水鬼,而且神物。”小跳蛙身上并无妖气,蓝曦臣敢断定,这是河神身边贪玩又胆小且心地善良的神物。
  村民看着那小东西一身怂胆,哆哆嗦嗦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害人的。  
  “原来是神物啊——神物大人多有得罪莫怪罪莫怪罪。”见仙家这么说,群众便放下心来。
  “多谢。”蓝曦臣回头,对着小跳蛙颔首。
  小跳蛙怯怯地结结巴巴回了句不客气,超跳入水中不知去向。
  身后的江澄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声,腹部传来阵阵痛感,心里一阵慌乱,莫不是这一砸伤到肚子里的胎儿?
  “晚吟,是不是肚子疼?忍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请问这镇子哪儿有大夫?”
  “城西有位张神医,神通广大医术精湛没有治不好的病,仙家可去那儿瞧瞧,喝一碗神医调制的神水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对啊对啊,张神医可是我们镇子出了名的包治百病啊!”
  听到村民们一个劲儿地夸耀那位医师,蓝曦臣决心去拜访求医,抱起江澄御剑而去。
  找到医师住所,门外排满了需要医病的人,大家都在求神水。蓝曦臣观察了一阵,奇怪的是,能多掏银子的才可优先问诊。
  但来求医的,看似都是贫苦的村民,有些甚至因无财而被赶出来的。按理说蓝曦臣是该排队,可人数实在太多,江澄可等不得,也不能有事。随即掏了一袋银子,优先问诊。  
  见到传闻中的神医,微胖中年人,山羊胡子,顶着浑圆的肚子,眼神犀利,上下大量着蓝曦臣,瞥见腰间挂着价格不菲的翡翠,这才露出笑容。
“这位公子也是来求神水的?”
  “神医,麻烦您看看他。”
  “嗨没事,喝了神水,什么病都没了。”神医手一挥,讪讪道。
  “还请您问诊,钱我有。”
  医师眼睛一亮,随即咳了咳,道,“看在公子够诚心的份上,老夫就开恩一回,亲自给他诊病!”
  江澄躺在床上,医师把了脉检查了一番,思考后对蓝曦臣说道,“这位公子只是体虚,下水受了寒,嗯,身体没多大问题。开两付药就行。”随后吩咐小厮送来两副药。
  蓝曦臣吊在一半的心这才安定下来,“那……胎儿有影响么?”
  “胎儿?什么胎儿?”
  “就是他肚子里的孩子,说实话,这是内人,如今怀了我的骨肉。”蓝曦臣有些难为情,面颊微红解释道。
  “这位公子没有怀孕啊!”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愣。
  “怎可能呢?医师,请您再把把脉。”
  “你是在质疑老夫的医术吗?!无礼之徒!老夫行医数年,难道连一个人怀没怀孕都诊不出来?”
  “您莫要误会,在下只是……”
  此后,再多的话,江澄都听不进去了,他只觉得脑子乱的很,耳中嗡嗡作响,头要炸开。
  “够了!”
  空气突然安静,蓝曦臣诧异地望着江澄。
  离开那一处,二人并肩走在湖畔。此时已是黄昏后,暮色渐浓,夜风微凉,拂过那披散的发丝。两人一路无言,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江澄心烦意乱,思绪乱如麻不知如何梳理,想来那个时候,一觉醒来,是蓝曦臣告知他,他怀里孩子。
  他从始至终就没怀疑过蓝曦臣的一言一行,所以他一直都是相信的,如今却不得不提出质疑。那个时候,蓝曦臣不只一次跟他协商加入蓝家之事,都被他给一一驳回了。
  江澄是舍不得江家家业,如今加入蓝家,契机便是肚子里的骨肉。蓝曦臣……会欺骗他吗。
  “蓝曦臣……你、你说,你有没有欺骗我?”
  蓝曦臣抬起诧异和慌乱的双眸,直视江澄。这是第二次,他用这样的眼神去无声的询问
  这是何意?
  是在质疑我的话的真实性么?还是怀疑我当初联合大夫欺骗他迫使他嫁入蓝家?
  无论是哪种可能,蓝曦臣都无法承受,谁又能受得住心爱之人的不信任呢?
  “晚吟,我没有骗过你,从始至终。”
  “那这事儿怎么算?”
  怎么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到底孕还是未孕,为什么肚子里一点感觉都没有,毫无异样,一切如常。太多疑问,不问你,我又能向谁讨个说法呢。
  “晚吟,我们回云深不知处吧,家里有最好的医师,定能准确地诊断的。”蓝曦臣试图安慰他。
  “若是未孕呢?”
蓝曦臣一惊,虽然心里也有这个考量,可从江澄嘴里听到,还是心慌,“不可能的,晚吟,你信我,我有感觉……”
  “信你?你是大夫?你还有感觉?我自己他妈的什么感觉都没有!”江澄突然咆哮,他心里乱极了,脑子也无法思考的太多。只知道蓝曦臣的话令他不适,很是烦躁那个人说出的那些话。
  蓝曦臣咂舌,无法反驳。他确实不通医理,却有着说不出的第六感,有个新的生命在跟慢慢地贴近,这种感觉近段越来越强烈,可他无法言明,外人定会觉得荒唐,就连江澄,或许也是觉得荒唐吧。
  纵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信我啊……
  “你不必太多担心,我们先回姑苏吧,你有伤不宜……”
  “我会回去,回去说清楚,分开走。”江澄冷冷留下一句话,便御剑拂然而去。
  蓝曦臣恍惚愣在原地,到底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境况,明明不久前还是一副相濡以沫的样子啊。他无法接受,任何事情都无法接受,他的骨肉,他的婚姻,他与江澄。
  江澄独自一人御剑而归,看门的弟子问候也好不回应,冷着脸独然进入家门。
  怪的是寒室的门是打开的,谁这么放肆?江澄直径进了屋。案几上花花绿绿的玩意儿吸引了他的视线。这是何物?离开之前是没有的。
  江澄拿起一看,竟是婴儿的服饰,大大小小皆有,花样百出,没意见衣裳上都挂着牌子,依次列着:满月,百日,一岁……。这是……蓝启仁的字。
  打开锦盒,里边躺着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二指宽的云纹抹额,对于小婴儿来说,说不定会有些大。
  这些,都是蓝启仁准备的。那个老顽固,明面上看他诸多不悦,还以为这次不告而别的私奔,多多少少会让他气急败坏,没想到的是,他在背后……
  江澄心里一软,叔父他是……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的吧。
  屋里有些沉闷,江澄走了出来,在不知处乱逛,却在后花园见了蓝启仁,他附身似乎在乐不思蜀地做着什么,传来嘟嘟嘟的声响。等江澄靠近些,这才看清蓝启仁在做些什么。
  老顽固在做木工。
  那是一张还未搭好的婴儿床。
  江澄心里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扼住喉咙,想发声,却无声。双眼有些模糊,许是风大,刮的眼睛生疼。  
  江澄不由深思,自己为什么会加入蓝家呢?就因为蓝曦臣的那句“你怀了我的骨肉”?
  仅仅是因为这个么?那么对蓝曦臣呢?对蓝家上上下下唤他为“主母”的所有人呢?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脑海里不禁浮现那个人温润如玉的面容,那人总是一尘不染,总是温声细语,对他可以说是无微不至,那样钟情,那样深情。
  人前光风霁月的泽芜君,有时候为了他,也会做出与身份相悖的事啊,例如放下偌大的蓝家带他云游,只是想让他心情好些,蓝曦臣是责任心极这重的人,这一点和他一样,如今为了他,却越过原则和底线。
  他那么好,自己却这样丢下他走掉了。
  江晚吟,你真是个混蛋!
  如果没有孩子,你就不想跟他在一起了么?你们经历了生生死死,几经波折才能执手而归,终成眷属。为何会怀疑他,对他说出这么过分的话来。
  江晚吟,你真是嘴欠。
  江澄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是“嘴毒刻薄”出了名的,他原先并不介意他人如何评论这一点,可现在连自己都唾弃自己那张嘴!
  没有怀胎又如何?今后有的是时间,他和蓝曦臣,还有很多时间啊。
  还要一起共同壮大家族,保护一方百姓。
  还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还要持家育儿,教与他做人,陪着他长大。
  明明还有很多时间,明明还有很多事需要两人携手并进。如果还来得及,待他归来,就道个歉吧。
  “叔父,不用了……不需要了……”
江澄闻言顿了顿,身体不由得僵直。蓝曦臣回来了,说话声中尽显疲累,声音有些微哑,有些哽咽。
  “为何?”
蓝启仁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还未完成的婴儿木床,再看看失魂落魄心灰意冷的蓝曦臣,问道。
  “晚吟他、他或许是要悔婚的。”
  听闻,蓝启仁和假山后的江澄皆是一愣。蓝启仁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随即怒火上头。
  “婚姻岂能儿戏!你们真是……岂有此理!”
  蓝曦臣无言,面对叔父,他再也无法开口。他本可以兑现承诺为蓝家带来一位主母,以及一位继承人。如今,这些都不作数了。
  “谁他妈跟你说老子悔婚了!谁给你的胆子自说自话?问过我了吗?”
  江澄真是被他气坏了,方才的歉意早就飞到九霄云外,胸中怒火中烧。一鞭子把挡着的假山给劈的四分五裂,就算如此,也难消他的怒火。
  “你、你这是作甚!”蓝启仁气的吹胡子瞪脸。一个两个,江家人都是不知礼数的吗?!前一个魏无羡还不够,再来一个难以管束的江晚吟。真当蓝家不能奈你何?
  “蓝曦臣,你给老子说清楚!"
  江澄不依不饶,鞭子向蓝曦臣挥去,蓝曦臣栖身夺过,一把抓住拿毫无章法乱挥的紫电。
  “江晚吟,你闹够没有?叔父面前这么放肆,是存心让我难堪吗?!”
  江澄气,蓝启仁气,他蓝曦臣又如何不气?
  他的道侣二话不说将他一个人丢下,甚至怀疑他伙同他人去欺骗他,迫使他嫁入蓝家。
  这样的不信任,对于任何一对道侣来说,无非致命一击。
  三人对峙,怒气飙升,火药味十足,谁也不服软,不妥协亦不退让。好好的后花园,已是遍地碎石,一片狼藉。
  “呵,在下一向放肆,江家人野惯了!哪像泽芜君啊,明着不说,暗着倒是将我一军。”
  “你胡说些什么,你本就有悔婚之意,我可有哪一点说错?”蓝曦臣一向脾性极好,如今也是气昏了头,以往的玲珑心思,此刻统统丢弃。
  “不过是我一厢情愿把你娶进门,你从始至终就一直很抗拒入我蓝家吧,如没有那个荒唐的误会,你根本一步都不屑于踏入云深不知处的门,江宗主一向傲慢,眼界甚高,岂会看上我蓝涣。” 
  “你……”
  江澄哑然,想去辩解,却又不知如何辩解。 
  蓝曦臣,你当真这么想我么……
  听完那一席话,江澄觉得全身的气力全被抽走,无法挥动手中的紫电,腹部又是一阵剧痛,难以言喻的疼。败了,蓝曦臣,江澄败给你了。
  江澄只觉得耳鸣,视线开始模糊,渐渐失去意识。
  “晚吟——!”
  “泽芜君,不好了,主母、主母他是动了胎气。”
药童匆匆赶来知会。
  江澄倒下的那一刻,蓝曦臣真的吓坏了,赶忙抱起江澄往医师那儿。为不打扰医师诊断,药童把所有人都赶出来。如今听到这个消息,蓝曦臣心中五味杂陈,狠狠地朝自己甩了一耳光,一个不够解气,再来一下,一次比一次下狠力。
  蓝曦臣,你真是个混蛋。
  你明知江晚吟他一向嘴硬心软,他一向敏感至极,为何还要口不择言不懂分寸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蓝曦臣,你真是嘴欠。
  晚吟他,真的怀了我的骨肉……
  医师走出来,低声告诉蓝曦臣江澄无大碍,就是体虚,需要静养,好好安胎,可不能再出这样的意外。蓝曦臣连连点头,正要进去看看江澄,却被医师拦住。
  “泽芜君,不可,他现在可受不了刺激,你……”
  蓝曦臣叹了叹气,认同医师的话,江澄或许也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吧。刚要抬脚离开,听到屋内传来微弱的声音。
  “进来。”
  蓝曦臣以为自己耳误,站住了脚,细听,又听到一声,“蓝曦臣,进来。”
  是江澄,江澄在唤他。  
  门吱呀一声,被人缓缓打开。蓝曦臣放轻步伐,来到床边,垂下眼睑不敢去去看江澄,低声道,“晚吟……”
  声音极哑,显然是哭过。
  “脸。”
  江澄面色有些苍白,双眼却直勾勾盯着蓝曦臣通红的脸。“谁打的?”
  “是……我自己,晚吟,对不……”
  “闭嘴!你蓝曦臣的心和人都是我江晚吟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碰,你他妈居然连我的东西都敢动手?”
  “是,晚吟,我混蛋,我该死,你打我骂我吧!”
  “这么欠的吗?都知道我江晚吟口不饶人,你倒好,来我这儿求骂。”江澄嗤笑道。
  蓝曦臣沉默了,他除了自我唾弃之外,真的不怎么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才能赎罪。 
  江澄亦沉默了,他开始一言不发,凝视着蓝曦臣的面容,似要透过这副好看的皮囊把他看穿,看透。
  “曦臣,我们……不吵架了,可以吗?”
  寂静的空气里,落下这样一句轻叹,蓝曦臣愕然,抬起双眸与江澄对视。
  “好,不吵了,不吵了。再吵就让我千刀万剐死无全尸!”蓝曦臣煞是激动,又怎么能不激动呢?原先的无理取闹以及相互的不信任,都被彼此原谅。
  窗外的桃花依旧开的绚烂,风拂过,花瓣随风飘来,落在寒室的案几之上,伸张中,二人紧紧相拥。眼泪自眼角低落,滑落在彼此的肌肤之上。
  重新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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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自在,你给老夫站住,哎哟我的老腰。”
  “蓝老先生,您没事吧?”
  “别管我别管我,快去追自在那个小王八蛋!”
  那是个七岁的孩童,头上歪歪扭扭地绑着云纹抹额,细眉杏目,模样娇俏可爱,伸出舌头,朝着吹胡子瞪眼的蓝启仁挤眉弄眼。见到有人来追他,便到处乱跑。
  莽莽撞撞地推开一扇门,突然尴尬了。
  不知羞,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父亲和爹爹在房间里偷偷打啵啵!
  “那个……爹爹,你继续,继续。我,我要去背家训了。”说完一机灵跑走。完全不理会爹爹的怒吼。
  “蓝自在站住!老子打断你的腿!”
  

『曦澄二 』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纷纷绵绵千丝万缕交织着。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三月雨,淅淅沥沥地自鸦青色的苍穹倾洒而下,滋润大地上复苏的万物,一派生机盎然。姑苏蓝氏仙府位于山中,清晨起了雾,白茫茫一片,放眼望去,真可谓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山里的桃花,在微风细雨种轻轻颤抖,如同风雨中漂泊的红尘娇人,格外惹人怜爱。可江澄对此无感,再美的雨景,再娇俏的花,都敌不过他的困意。
  春季渴睡,天气回暖人易困,所以需要充足的睡眠,可云深不知处的作息时间让他无法适应,卯时起,亥时息。蓝曦澄虽表示江澄近日乏累,可以多睡,可不知处所有子弟全都起了,或是到校场修行,或是上课识家训,江澄倒是想赖床,但凡有一个人是偷懒的,江澄绝对好意思躺着继续深眠,可就连平时最能闹的蓝景仪,都乖乖地跟着大队伍按时起床,修行,夜猎,读书。
作为蓝氏主母,第二掌家人,怎么能落后于小辈,自个儿偷懒?江澄不是魏婴,随性洒脱惯了,规矩什么的完全不放眼里。说白了,江澄要脸。
  可实在是困得慌。
  从起床的那一刻起,江澄就在期待亥时。可一到亥时,却又精神抖擞,夜猎和处理宗务一经手就停不下来。
  睡的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一连几日都如此。
  到用膳时间,江澄心里又颇有抱怨,清汤寡水清茶淡粥一桌子的素食,荤腥不沾。完全不起什么食欲。云梦膳食偏荤腥辛辣,可姑苏的吃食确实偏甜和清淡,胃口全无。
  江澄对此心里有些抱怨,可也还是暗暗接受这样的作息和饮食,毕竟,这个是能去慢慢适应的,他没那么娇气,又不是刚入门娇滴滴的小媳妇儿,七尺男儿,这点困难都不能克服,谈什么家主。这么想着,心里多少也有点慰藉。
  江澄现在正坐在藤椅上,百无聊赖地捧着一本名为《雅正集》的家训阅读,读了不到一刻钟,又开始犯困,几千条家规,密密麻麻的文字看的他眼皮都要撑不起来了。真麻烦,江澄总结蓝氏家规,一言以蔽之:勿学魏婴。
  想来蓝启仁确实是有够讨厌魏无羡那家伙,可换个角度考虑,江澄开始埋怨起魏无羡来,要是没有他,蓝氏家规就不会多加那么多规矩。现在让江澄细细研读,令他头晕脑胀,人一犯困,记忆力就会衰退,所以江澄就是看了就忘。
  实在无趣得很。
  若是其它时候,江澄大可借口去修行,到校场溜达溜达,或者外出夜猎平息祸乱。也不至于这样闲得发慌。
  问题就在于他的脚,脚底生了血泡,不便走动。原因便是昨日族里老人召集家族子弟来围观“共苦”仪式。
  所谓“共苦”仪式,是蓝氏的一种风俗,道侣结亲七日后,必须举行“共苦”仪式,寓意余下半生同甘共苦,不离不弃,执手白头。双人光脚,沿着山里的溪流,踩着石子直至水穷处。待礼毕,江澄的双脚早就血肉模糊。夜里,伤口疼痛难忍,就算蓝家又再好的灵丹妙药,伤口也不可能立马就恢复。
  蓝曦臣的双脚当时也好不到哪儿去,可不知道为何,他就是恢复得比江澄要快,这会儿已经能走能跳,完全不成问题。
  “晚吟,可是有哪一处不解?”蓝曦臣信步走来,到江澄身边坐下,给他披上外衣,闻声道,“披上,小心着凉。”
  “这些家训不都是重复的么?一个意思。一笔带过不就行了,还罗列那么多遍。”
  “这个……确实也是,那依晚吟看,这个要如何改?”蓝曦臣俯下身,将江澄裹着纱布的双脚捂进怀里,俗话说寒从脚起,他担心江澄受凉。
  “喂!作甚,放下来,让人看到成何体统,你这个宗主还要不要脸了?”江澄被这个举动一惊,想要挣脱掉。
  “晚吟是我的道侣,被人看到又如何?”蓝曦臣看着那双脚,心疼得不得了。他也想过要免去这些规矩,可他毕竟是一宗之主,总不能不以身作则,何况家族长老都在旁,如不照做,他日他们必定会对江澄有其他异样的看法,蓝氏主母怎这一点苦都受不住云云。即使江澄没一句怨言,可他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
  “晚吟可是觉得委屈?”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江澄一愣,委屈?突然对这个词有些不解。要说委屈,他失去双亲的时候难道不委屈?独自一人重建江氏的时候难道不委屈?和兄弟分道扬镳断绝关系的时候难道不委屈?
  所以谈论委屈二字,有何意义?现在虽然有些不称心,抱怨归抱怨,江澄却从未认定,蓝曦臣是会给他带来委屈的存在。
  与过往种种相比,现下要庆幸的多。至少不再是一个人。
  “哼,你还知道,我都多少天没吃肉了?天天白菜豆腐你当是喂鸡呢!”心里想的和口头说的南辕北辙。
  “你受苦了,我已经吩咐厨房,晚上给你炖鸡汤。以后每天都会给晚吟煲汤的。”
  “你们家不是很少吃肉吗?为何我一来,你们规矩就不要了?”听到这个,江澄眼睛一亮,鸡汤?!吃肉?!大大的好事啊!心下不由的一喜,刚想说句软话,下一刻就被蓝曦臣给噎住了。
  蓝曦臣靠近了些,伸手就要揉江澄的腹部“叔父说,安胎要紧,多些油水,营养更足,将来孩子会比较健康呢,叔父还特意备了……”
  “滚——”
  一提起这个,江澄怒气就上来。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江澄是仙门世家十年一遇的地坤,千百天乾都渴望得到的地坤。可心高气傲的江宗主一个都瞧不上眼,论相貌,他排世家第五,论武力值,又有几个匹敌?论家世背景,云梦江氏乃四大家族之一。故上门提亲的天乾,轻则被江宗主劈头盖脸臭骂一顿嘲讽一番扫地出门,重则打断腿扔出莲花坞。 
  却偏偏栽在蓝曦臣手里。
  也罢,有时候江澄会想,蓝曦臣,论相貌,世家第一。论武力值,修为在他之上。论家世背景,姑苏蓝氏百年来名声在外受世人敬仰。
  栽了也不亏。
  可当蓝曦臣向他提起嫁娶问题时,他一口回绝了。为什么?
  因为他放不下一手重建的云梦江氏。
  因为他不能确定蓝曦臣是不是只想要个地坤而不是他江澄。
  因为怕,怕所有温情和陪伴都是一场荒唐大梦。
  可那个时候,山顶的温泉,不知名的花香,回旋在耳际的水滴声,两具赤luo贴缠绵在一起的躯体,身体里的灼热,身上人的喘息……
  那个画面,江澄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刻的惶恐不安,狂乱不已,欢愉满足……五味杂陈不能思考。
  却也是心甘情愿被蓝曦臣标记了。
  “泽芜君,江宗主是喜脉!”
  那时路过的一座小镇,当地一位医者的一句话,便起了决定作用。
  他嫁给蓝曦臣,做姑苏蓝氏主母。
  夜色渐浓,山中天黑得早。窗外竹影摇曳,屋内点起灯,烛火莹莹。蓝曦臣打了一木盆的热水,替江澄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
  “我自己可以洗,又不是缺胳膊断腿。”江澄面上羞涩,目下无让人,可还是觉得不妥。
  大名鼎鼎的泽芜君给老婆洗脚,传出去还以为是老婆奴呢!咦?为什么说是老婆?!
  “我乐意给晚吟洗脚”
  一句话倒让江澄哑口无言。
  “晚吟,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不过是洗脚罢了,就算让我豁出命去,我也——”
  话未说完,便被柔软而温暖的唇给堵住了。
  江澄……吻了他!
  晚吟主动吻了他!
   蓝曦臣惊得瞪大明眸,唇上的触感,爱人的气息,似乎都往他心脏重重一击,乱跳不止。这冲击,似乎让他快要晕厥。又惊又喜,整颗心慌乱又充满甜意。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今日终于等到,不枉苦等多年,苦尽甘来之时,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尽说些不吉利的话,咒谁呢?江澄本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可还未组织好语言,身体就率先行动,不受控制。
  “傻了?”感觉到身边人一动不动,江澄诧异,这人被自己亲傻了?!  
  “晚、晚吟,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蓝曦臣此刻惊喜过头,一下子得意忘形,伸手就去解江澄的衣带。不料江澄提腿就是一脚。
  “滚!”
  江澄有时候甚感无奈,比如人前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泽芜君,在他面前却频频犯傻,像个狗腿子在他身边转悠,做一些匪夷所思的怪事。
  可是再脑残,江宗主也得受着,谁叫他就这样摊上了呢?
《雅正集》还未读完,江澄双脚便痊愈了,不得不承认,姑苏蓝氏炼的药就是有效,怪不得常有平民百姓上山求药呢。
  能走能跳,江澄心情大好,就算早起也无怨言,欣然接受。春雨在昨夜就停了,如今天光破云,残留的雨露顺着竹叶滴下,飞虫也开始热闹起来。
  不提“安胎”二字,江澄对于蓝启仁安排的膳食还是颇为满意的。老顽固也有开明的一面。今后好好相处不在话下。
   这一天江澄没闲着,到校场监督小辈们习武,不苟言笑的模样着实镇住这些小鬼。江宗主可是非常严厉的,拿出我云梦的气势,让所有人都知道,云梦江氏不比你们蓝家差!
  腰好腿好,吃好睡好,白日里带小辈们习武,天黑了夜猎。这样的日子,对江澄来说,算得上满意。
  可事情并不如他所愿,晚膳过后,江澄便回了房换好衣服,蓝家的广袖长衫穿着就是不舒服,怪麻烦的。换了自己的箭袖轻袍,顿时英姿飒爽。
  刚要出门,却被蓝启仁截住。
  不知轻重。
  任性妄为。
  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蓝家的骨肉考虑。
  一个个都不让人声音,上辈子欠你们的!
  夜猎?多危险!出了意外谁担着?你们自己皮糙肉厚,肚子里的小东西也能你们一样吗?
给我老实待着。
  所以,江澄被禁足。为此,叔父蓝启仁还给江澄立了规矩。
  不可疾行。
  不可饮酒。
  不可动武。
  不可外出夜猎。
  不可同床! 
  不可同床?!
  叔父:你们要是把持不住有个万一伤着孩子你们担得起吗?!
  人生无望……生活惨淡……我要悔婚!
  正当发愁的时候,蓝曦臣鬼鬼祟祟地背着一木箱行李,把他拉到墙角。  
  “晚吟,我们私奔吧!“
  红尘做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当》
  春露滴落的那一瞬间,带起了一轮骄阳,骄阳的光泽给世间万物渡上一层金色,燃燃不息,普照大地。山路重重而崎岖,马蹄踏过春泥,哒哒声在幽静的山谷里飘渺回荡。
  牧童起的甚早,这会儿已经骑着牛在山中玩耍,摘下一片绿叶吹奏不知名的乡间调子来,衣裳被微露沾湿了一大块,却也毫无在意,游走与山间看初升骄阳,看微露点滴,看枯枝绿叶,看白雾苍茫,好不恣意盎然,自由自在。
  蓝曦臣驾着马车与牧童擦肩而过,心下不由得羡慕,如与晚吟二人能够此生携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相拥而眠,仅仅是这样简单平凡的日子,也是求不得的。出身、肩上的责任与承诺,都早已经注定了此生的方向。
  有时候蓝曦臣也会想,若两人只是平凡人,无显赫身世,不通武艺,远离腥风血雨恩恩怨怨,每一天早起放牛,插秧种地,偶尔也会因为今晚吃什么这种问题而争执,小吵小闹地过一辈子,平平无奇,却也顺心自在。
  马车里有了动静,是江澄醒了。一路颠簸,他却意外的睡得安稳,这会儿才醒来。江澄掀开车帘,一束光映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微微眯着有些不适应光亮的双眼,哑着声音道,“何时了?怎么不叫醒我?”
  “还早,本想一会儿到时雨镇再唤醒晚吟呢。”蓝曦臣只觉得他这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有些可爱,想调笑一番,不过想来,江澄起床气重,还是作罢。  
  “我不是说了夜里叫醒我,换我赶马车吗?”江澄皱着眉,语气带着些许责备。一夜露宿,虽然春季回暖,可夜里总是凉的,真当自己是铁人?生病了还不是我要照顾你!
  “一会儿到镇上,晚吟想吃着什么?我听魏公子提过,时雨镇的桂花酥是特产,很美味。”见他又要纠结这个事情,蓝曦臣赶忙引开话题。
  江澄不答,注意力全在蓝曦臣被冻的有些微红的双手之上。皱着眉在他身旁坐下,抓起对方的手,塞对自己的衣襟里想给他捂暖。
  蓝曦臣一愣,随即笑了,仰头去吻那人皱着的眉心。“谢谢夫人。”
  此话一出口,蓝曦臣就后悔了,因为下一秒他就被江澄龇着牙面露凶光,一脚踹下马车。
  蓝曦臣并不气,倒是觉得有些好笑,自家夫人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叔父果然说的没错,处于孕期的人,脾气有时是会很差,易躁易怒,看来要慎言慎行呢。
  二人很快便到了镇上,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拥挤得很。放眼望去各色吃食,胭脂水粉,面具玩偶,当真是琳琅满目。赶上了时雨镇的“闹春节”。白日就已经这般热闹,入夜定是更加热腾。 
  在客栈驻足,拴好马。
  “小二哥,麻烦你一间上房。”蓝曦臣取出钱袋,递给小二。小二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顿时明白,答道,“得嘞,这就给仙家安排!”
  江澄被他看的有些尴尬,甩出一锭银子,不满道,“两间!”
  “哎哟实在对不住客官,近日是镇上的闹春节,不少外来客,今儿的空房就一间了。”
  “那我换家客栈。”江澄拔腿就要走,小二急忙拦住,“客官且慢,我敢跟您打包票,镇上10家客栈,可就只有我们这儿还有房了,您这一走,别人可就抢先了。”
  想想也是,出街一走,人流量还是很大的。罢了,妥协。可为何蓝曦臣是“仙家”,他就是“客官”?江宗主不服,最看不惯你们这些看人只看表面的凡夫俗子。虽然蓝曦臣长的确实是有些耐看,衣裳也是一尘不染白衣似雪,面相也是谦和有礼温润如玉。
  可江澄也不输于他蓝曦臣!看江宗主箭袖轻袍,英姿飒爽,仪表堂堂。看江宗主目光沉灼,一脸正气,体态不凡,满脸都写着「大侠」二字!哪里比不上他了!一个店小二居然搞区别对待!
  江澄冷着目光扫了店小二一眼,哼了声,大步转身就上楼。小二收到那一记锐利的眼刀,随即抖了抖,“仙、仙家,那位客官怎么了……”
  蓝曦臣看破了江澄的小心思,嫣然一笑,夫人真是越发有趣了,对小二道,“下次记得唤他「江大侠」”
  人约黄昏后。落日下山头不见踪迹,暮色降临,那弯月便从篱笆爬起。时雨镇此时是热闹的开始,华灯初上,与皎洁的月光交相辉映。亮起的街市,锣鼓喧天,舞龙舞狮,炮竹声响彻云霄,热闹非凡。
  留下几个铜板,从阿婆手中接过热乎乎的栗子,蓝曦臣递给江澄,“晚吟尝尝?小二哥说这婆婆炒的栗子好吃。”
  所以你排了许久的队就为了买这几个栗子!江澄瞬间无言,瞟了一眼,“不吃!”
  “阿爹,真好吃真好吃,五儿要吃光光,不留给哥哥。”孩童欢欢喜喜捧着男人剥好的栗子,不停地往嘴里塞。  
  “慢点吃,咱不告诉哥哥,给小五儿偷偷吃光,好不好?”男人把孩童抱起来骑在肩上,一大一小有说有笑没入人群中。
  这一幕映入江澄眼里,心中便涌起了无法诉说的凉意。父亲从来不和他玩闹,从来不让他骑在肩上,从来不给他剥栗子……
  但是父亲夸赞魏无羡,把魏无羡抱在怀里,给魏无羡夹菜……
  什么都没有,父亲从始至终,从未给他过温情。
  心和眼是相连的,心里泛酸,双目也受之影响。                          江澄想逃离喧嚣的人群,往寂静无声之处隐去。却被蓝曦臣拉住,江澄要甩开之时,手中被塞入一纸袋。从背后传来温润的嗓音,“都剥好了,全给晚吟吃光光,好不好?”
  身体瞬间僵直,江澄直愣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水雾随即隐去,转身抱住身后之人。
  月光之下,莹莹灯火,拉长了二人相拥的影。 
  谢谢你,蓝曦臣。
  还有,我爱你。
  不再是月下独自剥莲蓬的小孩,不再是奔波忙碌一人支撑整个云梦江氏的家主,我是拥有伴侣并且被守护着的……蓝氏主母。
  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顺着人群往河畔走去,从小贩手中买了两盏花灯。河畔围满了朴实的村民,他们有些并不识字,托秀才写好愿望,折好纸条放入花灯里,希望河神保佑一年里风调雨顺。
  无数花灯飘荡在湖面,随随波逐流,人们虔诚祈愿。
  “晚吟,写些什么祝福呢?”
  江澄就知道那个人会问,便丢下他走到一边,写一个字就回头看一下那个人有没有偷看。这副模样逗笑了蓝曦臣。
  两盏花灯顺着水流荡去,载着他们心中的祝愿,去往人们目下不及之处。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二人共同的心愿,可我们江宗主啊,就是羞于启齿呢。
   时雨镇的街市很大,繁荣昌盛谈不上,却也是富足的,百姓安居乐业,过节甚是热闹欢愉。
 “画像嘞~画像嘞,十文画像——”
 寻着小童的叫声走去,确实是有书生画像。“仙家可是要画相?不像不要钱!”
 “晚吟,要不要画张像?我看这位画师,倒是画的不错?”
 “比起你的画技差远了,快走!”
 “可我想跟晚吟一起留个画像呢,晚吟可是不愿?”
     江澄本想拒绝,你屋里不是收藏着我很多幅画像?可是看到那人期待的眼神,有些不忍,只好作罢。“那就快点”
 蓝曦臣一喜,趁江澄还未改变主意,忙对画师道,“麻烦您,将我们二人同框作画。”
 一刻钟之后,终于画好了,画师拿起画像,满意地点点头,并非对自己画技的肯定,而是画中白衣人气质非凡,宛如嫡仙,紫衣人细眉杏目,锐利俊美。二人并肩,天作之合,仿佛天生一对。凡俗夫子何以得这番气质神韵,这大抵是——  
一对璧人,神仙眷侣。
  红尘万丈,你在身旁,夫复何求啊……
  那一夜玩乐过了头,江澄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日光从窗外射入屋内,江澄这才从被窝里冒出头来。蓝曦臣打了水,对江澄道,“晚吟,快起来洗漱吧,可是饿着了?”
   江澄打着呵欠,睡意还在,睡眼惺忪。若不是外边吵吵嚷嚷,他定还要再睡个回笼觉。带着困意穿戴洗漱,却怎么也束不好发,起床气一起,心中一阵急躁。
 蓝曦臣摇摇头,走过去接过梳子,细心地给他梳起头来。“晚吟,束发要先把头发梳顺。”
    我怎么知道,江宗主是每日都有丫鬟伺候的,没人照顾的时候就乱绑一通,扎紧就行。蓝曦臣梳的很细心,附身在江澄头发上闻了闻,“很香呢,昨夜洗发时可是放了桂花香料?”
 “我怎么知道,那不是你给我拿来的?”
 束发穿戴整齐,二人下楼用早点,客栈也是挤满了人,小二见人下楼,便往前道。“仙家,江大侠,二位昨夜睡得可好?想吃点什么?”
 “谢谢关心,来两份阳春面。” 
    江澄听到“江大侠”,终于不再对人摆脸色,自顾自找张桌子坐下。
    “哎哎,听说了吧,今儿一大早的,镇上都传开了!”食客甲八卦道。
  “真是灾祸啊。李家相公,天还没亮就去湖边,看到了水鬼,而且是奇丑的水鬼,腮帮子鼓鼓的,特吓人。”食客乙附和。
  “说不定是他瞎编的,如意湖多年都是受河神大人关照,从未出过什么事儿,怎么闹春节一过,就闹水鬼,瞎扯!”
  “这可不是瞎编!真事儿!不止李家相公,砍柴的老王和放牛的小孩都看到了。确实有水鬼!”
    江澄听在耳中,正襟危坐,可心里早就坐不住,故用完早膳便和蓝曦臣御剑至如意湖。几位镇上百姓听闻两位仙家要去抓水鬼,也跑着去凑热闹。
  湖面平静无常,没有妖气,观察许久未觉异样。丽日当空,江澄觉得有些热,便到湖边洗脸。不料随身携带的银铃因早上穿戴不用心系的松的缘故,扑通一声落入湖内。
    江澄心道不好,那可是江家祖传物件,岂能丢了!正要跃入水中去寻,被蓝曦臣拉住,“别动,我去!”伤了肚子里的骨肉可不行,这闪失,谁都担待不起。
    江澄还未开口拒绝,蓝曦臣早纵身一跃沉入水里,水波荡漾,涟漪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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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祖师——曦澄一』


  来时恰逢姑苏阳春三月天,丽日绰约,朗朗乾坤,风光无限好。枯木逢春,枝头添了新绿,春风送暖,轻轻摇晃枝桠。岸堤的柳随风扭动着婀娜的身姿,曼妙起舞,柳絮纷飞如雪飘。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花团锦簇的枝头,偶尔掠过三两只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逗趣儿,风忽起,落英缤纷,飘飘扬扬,粉嫩的花瓣随风在空中旋转,最后落在土地上,所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来年,姑苏也会是这样一番美到极致的景象。
  一行人浩浩荡荡,敲锣打鼓,唢呐响彻,从云梦到姑苏,一路上热闹非凡,都知道仙门姑苏蓝氏宗主娶亲,路过的每一个村镇, 都收到不少百姓的道喜和贺礼。这也是因姑苏蓝氏的名声在外有关,谁人不知姑苏蓝氏家规严谨,蓝氏弟子品行端正,慨然雅正,逢乱必出,是百姓爱戴且拥护的仙门世家。
  接亲队伍每个人的头上或腰上,都系着红绸缎,喜庆非常,可大红花轿里的人,心里却是极度憋屈的。
  嫁衣如火,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更加白净,细眉杏目,目光沉灼,相貌是锐利的俊美。
  此人,便是云梦家主。江澄,江晚吟。
  姑苏蓝氏与云梦江氏结亲,那便是上至仙门百家,下至双方百姓。都是普天同庆的大喜日子。
  一天一夜,江澄在各种声乐和祝贺等各种嘈杂声中待了整整一天一夜。这不,他又实在忍不住,掀开花轿车帘,又被喜婆唠唠叨叨。
  “哎哟我的主母欸,您可别到处乱看,不合规矩不合规矩,赶紧坐好。
  ……
  规矩,又是规矩。
  你们蓝家哪来那么多规矩,结个亲这么麻烦。
  不可言语。
  不可观望人群。
  须穿戴喜服。
  须佩戴抹额。
  须坐姿端正。
  ……
  江澄心里暗暗燃起一股无名火,却不知道对谁发。他不是不知道蓝家规矩多,少年求学时便是诸多限制,可他不是魏无羡,他是守规矩的。但是他又不想守那么多规矩,尤其是这些奇奇怪怪让人无语的死规矩。条条框框约束着,以后这日子能过吗?
  云梦人天生带着野性,江澄也不例外。少年时上窜下跳摘莲蓬打野鸡,如今沉稳了不少,可日子还是随性的。再者,他是一家之主,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江氏先祖是游侠出身,信奉的便是随性自由,洒脱淡然。
  落日没入山头,直至完全隐匿,不知所踪。琉璃月挂在桂枝头,结亲队伍终于到了姑苏,云深不知处。
  云深不知处一项从简,可这一次却是大不相同,宗主成亲此乃大事,怎可大意。从山脚开始,一路挂上红丝绸,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云深不知处更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好一派喜庆吉祥。
  江澄原本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本可以御剑飞行,却还是为了守礼遭这一番罪!江澄虽不是话多之人,但一天一夜不语,只待在这花轿的狭小空间里,这简直令他郁闷极了,眼前通红,目之所及处全是大喜的红色。
  怪不得蓝曦臣娶不到老婆,哪家闺女能受得了这么折腾的?江澄愤懑地想。
  也罢,载在你手里,认命了。
  “请新娘下花轿~跨火盆~往后日子红红火火——”喜婆这一声大喊,把江澄从思绪里抽了出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新娘?!
  老子一身鸡皮疙瘩!
  下了花轿,抬头一看,四周围满了人。仙门世家子弟都聚集在了一起,也不奇怪,姑苏蓝氏如今是四大家族之一,实力和影响力人人心知肚明。
  殿前摆着一个大火盆,火焰噼里啪啦烧得极旺,正当江澄想一个箭步飞跃过去的时候,喜婆将他拉住,告知他要一步跨过去。
  啧,真麻烦。江澄还是好好听话,跨了过去。这应该就完事了吧?可以见到蓝曦臣可以吃东西可以躺床上了吧?
  “江宗……不不主母——喜服!”蓝氏弟子蓝景仪最喜凑热闹,这样的场合,他定要凑跟前傻乐的。
  蓝景仪一个惊呼,惹得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江澄的喜服之上。
  喜服?
  喜服尾摆烧着了!
  “快去打水!”
  “不行不行不能打水来年定会发水灾的!”
  “那怎么办?!”
  “踩灭就行了!”
  噢。
  一片混乱,江澄反应过来之后,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眼角抽搐!
  这大红喜服上,多了各种各样长短不一的脚印!
  就算没有洁癖也是超级不爽!谁家喜服会这么脏的?!你们姑苏蓝氏还要不要脸了!!
  行,忍!一会儿换了就好,反正这衣裳已经丑出新高度了。
  “接下来请主母行端水礼——来年一帆风顺风调雨顺波澜不惊水到渠成~”
  端水礼?!那是什么玩意儿?!
  江澄怒气值已然升高,刚想发话,喜婆已经把一碗水端到他手上。告知江澄,把碗端平,双手放在头顶,走上108级台阶,碗里的水一滴都不能溢出,直到家训石旁。
  江澄心下一惊。 
  “行礼 ——”
  再忍!过了今日,便是蓝家第二主人,到时候非要废了这些规矩不可!为什么你们蓝家光棍多,就是因为这些奇葩的条条框框。
  江澄原以为这就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可做起来才发现,这他妈比修炼来的困难许多。
  关键点:禁止使用灵力,须诚心诚意。
  平时的江澄,一步两个台阶,此时却小心翼翼地一级一级台阶走,生怕一不小心水碗端不平。 碗里的水晃晃悠悠,一分心准会洒出去,所以江澄的注意力全在头顶的水碗之上。
  可他却忽略了脚上的动作,脚不慎踩到过长的喜服,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的摔在石阶之上,水碗哐啷一声,四分五裂,里边的水流了一小滩。
  五雷轰顶!
  一失足成千古恨!
  “不好了不好了!主母摔倒了,快扶起来快扶起来!”
  这还把他当女人供着了?!屁大点事,我自己起来。起身之后,一步两个台阶就要往上走。却被喜婆拦住。
  “不行的。依照姑苏蓝氏百年来娶亲的规矩,一定要把水碗端上去!”
  “您是主母,可不能坏了规矩呀!快快,到下面去,重新端碗吉祥水上来!”
  不好意思!麻烦再说一遍!我没有听清!重新来一遍?!此时的江澄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
  规矩规矩!他江澄从来都不是没有规矩的人,怎么到了你们蓝家,就是不守规矩坏了规矩?!
  转身便想不管不顾地走掉。却又止步,那样的话,蓝曦臣会为难的吧,成了天下笑柄,那他江澄岂不是陷蓝曦臣于不义,不仁,不孝?
  除开蓝曦臣,还有——
  江澄伸手抚了抚腹部。
  叹了口气,来都来了,再多一件麻烦事又如何。
  再一次,还算顺利地到达家训石旁。
  回到大殿前,终于见到了他。
  蓝氏家主泽芜君,蓝曦臣。
  烛火惺忪,发出温暖的光亮,映在那人仿若凝脂玉的面容之上,他身着如火的喜服,痴痴望着到来的江澄,双眸如西子湖的烟波,款款温柔,柔情脉脉。眼中映入那一抹红,心中仿若激起一层涟漪。
  终于等到你。
  我的晚吟。
  一生中痴念着,渴求着,爱到不可自拔的人。
  “晚吟”
  “你终于来了。”
  蓝曦臣迎上前,附上那人的双手。
  “辛苦了”
  “你刚刚,在做甚?”
  蓝曦臣诧异,不料江澄会突然这么发问。
  “何事都没做,在等晚吟。”
  什么都没干!
  舒舒服服地坐着等我?!
  江澄胸前好不容易降下的那股无名火又开始燃了起来。
  “来,我们拜堂吧”
  江澄本想计较点什么,发发牢骚耍耍脾气。可这人,从见到他那一刻开始,笑意就一直未退去,那张令人痴迷的无暇面容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从心中透出,毫无任何遮掩,喜上眉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蓝曦臣在姑苏蓝氏祠堂前,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天下仙家的面,将跟随了自己多年的云纹抹额交于江澄,宣布江澄从此刻起,便是姑苏蓝氏主母。
  喝了交杯酒,合欢喜乐,喜结连理,永结同心。人海浩渺,江澄原本以为,自己是要孤独终老,无牵无绊。却没想过会修来这样一个道侣。可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虽放不下云梦,江澄着手重建的莲花坞,江家百年基业。可至少江家现下还有青年才俊可继承他的家业。或许和这样一个万事迁就他,守护他,把心交于他的家伙渡过余下半生,也是不错的选择。
  红莲深帐,盈盈烛火,一对喜结连理的新人。
  “晚吟,我……”
  “什么”
  “到如今,我还是不敢相信,我们是真正的道侣了。”
  蓝曦臣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紧紧抓着江澄的手不放,似乎害怕一放开,便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哼,你以为我会反悔?”
  “不,不是的,晚吟。我只是……”
  只是太爱你,爱到狂乱而不知所措,只是拥有你,美好的不能令自己信服。
  何德何能,能够占有你。
  他还想再说什么,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行动表明,他有多爱江澄。
  附上江澄柔软的唇,轻轻吮【和谐】吸那甜美的唇瓣,残留着合欢酒的香醇,令人着迷,令人神往。
  贪婪的想要索取更多,伸出灵舌探【和谐】入他口中,舔【和谐】舐着每一处,卷起另一方,与之共舞,痴醉沉迷,想要把这半生的思念,眷恋,爱意全都融入这一吻。
      褪去艳红的喜服,二人赤身裸【和谐】体坦诚相向。紧紧拥抱着对方的身【和谐】体,触【和谐】摸着每一寸肌【和谐】肤。
  吹熄红烛,皎洁的月光从窗户倾洒而下,在地上晕染了一层乳白色,山里的夜莺不知疲惫地歌唱。深帐中传来不可抑制地呻【和谐】吟【和谐】喘息。
  有情人终成眷属,相拥而眠。
  夜,如此安宁,如此祥和。
  可过了几日,江澄觉得自己大错特错!他要悔婚!
  

『天官赐福——双玄』


  明兄,你的眼睛真好看,里面有日月冬夏,晴雨山川
  但是我的眼睛更好看,因为里面有你啊
  明兄,你想人间?好啊,我去和我哥哥说,我陪你去!
  明兄,你眼角的乌青越来越器重了,明兄好辛苦。
  不可能!我哥哥,我哥哥……怎么可能是曾经害你家破人亡的凶手!
  明兄,你能笑一下吗?
  这样,这杯鸠酒……可能就不那么苦了……